写字这件事就像运动,一旦开始了就会尝到甜头而欲罢不能,一旦停止了要在开始就需要做很大的心理斗争。
这两个月,国家动用举国之力力挽狂澜,控制住了疫情。这两个月,对某些家庭来说是一场浩劫,是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对其他大多数人来说,即使没有遭受重创,但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医护人员在战斗的前线日以继夜地战斗;基层工作人员为了联防联控也是连轴转;至于普通百姓,很多人在封城后被困在武汉,流落街头;因为医疗资源的紧张,很多有基础疾病的人无法去医院得到常规的治疗或者是配药,不得不忍受病痛的折磨甚至死亡;很多猫猫狗狗流落街头,或者孤零零地在家里一天天饿着肚子;经济上的损失就更别提了… 大到航空公司说倒闭就倒闭了,小到个人一夜之间就没有工作了,以前的同事告诉我,老东家工资打了对折;种种惨剧,悲剧,都似乎在告诉我,作为一个受疫情影响不大的人,应该惜福。我们公司受疫情的影响相对比较小,老板们也比较维护老师们的利益,所以虽然课量少了,但是工资并没有缩水,而且年后的那10天,因为政府为了控制疫情而延期复工,我们的课程全部改到了线上,因为在家里工作所以这几天都算是加班,可以说反而是得利了。
这两个月因为爸妈在上海,所以我完全不用考虑伙食问题,妈妈每三天去一次菜场,买汰烧完全不用我插手,我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西西喂药喂食和上课,剩下的时间就自己上上网,看看书。
尽管如此,三个人闷在16平方的小房间里的这两个月,还是一言难尽啊。其实空间小还不是最要命的,只要安安静静的,要命是噪音。除了我上课的时间,电视机是从早到晚开着的,乒乓球比赛还好,就是一些解说声音,也比较轻;而电视剧是致命的,尤其我爸看了一个月的谍战剧…谍战剧首先有很多交火的场面,二来虽然我一边吐槽谍战剧有弱智,但是有时候又会被这些很弱智的剧情吸引,人坐在书桌前看书,头时不时回过去…
妈妈空下来就是刷手机,她都戴着耳机,所以还好,只要她不煲电话粥。一旦她开始煲电话粥了,那也是挺要命的,因为一来时间很长,二来她同样的内容要和好几个不同的人讲,所以我也很无语。
周末的时候,一般都有两节课,我上课的时候他们没法做任何事情,疫情期间又不能外出,只能关在家里看哑巴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是挺无奈。等到3点多一听到我跟学生说拜拜,我爸就马上把电视的音量调响了。我上完两节课其实特别想休息放空下,所以有时候我就会在阳台上打坐,为了遮盖电视机里的噪音,我会戴着耳机放一些轻音乐,40分钟下来也能稍微放松下,聊胜于无。
虽然因为少了个人空间多了些烦躁,但是至少这段时间没有任何焦虑。天知道前段时间为了照顾西西,神经有多紧张。过年前那段时间,她大病初愈,状态还不太稳定,胃口不好,要吃好几种药。那时病毒还没爆发,我们按照计划要去西塘过年,大姨妈也要过去,妈妈有点不想带西西过去,怕大姨妈不喜欢,所以想把它托给小娘娘或者小叔叔照顾,我坚决反对。但是其实就算去西塘我也是有些担心的,因为那是最冷的一段时间,西塘又要比上海冷,我特别担心她的心脏受不了;而且西塘家的卫生间离卧室更远一些,我又担心她半夜尿尿完还没走回卧室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吃药倒是不用担心,因为过年那几天我也在西塘,但是开工之后我回去了以后怎么办呢,留在西塘怕妈妈不好好喂药,不好好给她吃,但是带回来,白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在上海也不放心。那段时间真是纠结焦虑地不行。
谁能想到后来的事情呢…谁能想到我们最终留在了上海过年,这下小家伙24小时都有人陪着了。我的那些焦虑和纠结也可以放下了。所以说人是多么愚痴,总是为还没到来的事情忧虑,即使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应该活在当下才能少些烦恼,但是思维习性太难改变。
前段时间她的状态还不错,胃口很好,每天早上我们吃早饭她都会在桌边摇着尾巴等着被投食,每周我们买一些冰冻的鸡胸肉回来煮好以后,切成小块然后放进冷冻,每天早晚拿出来温水化开,然后混一些些狗粮,她都吃的精光。大便小便也都正常。白天睡的比较多,晚上睡不好,咳嗽地厉害,每次她去尿尿我都会自动醒来,等她尿尿完回来要给她盖好被子怕她冷了心脏吃不消,毕竟白天开着空调,晚上就关了,有温差。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天慢慢暖和起来,那天带她去洗了个澡,然后瞒着妈妈偷偷还去了下医院配了些药。沈医生还问我她胃口好不好,因为利尿剂常吃会导致缺钾,然后影响胃口,我还乐观地说,她胃口特别好,我观察下,如果什么时候胃口不好了我去买钾片给她吃。谁知道有些话真是说不得,那天回来之后,第二天她的状态就急转直下,不肯吃东西了,也不愿意走动了,坐在她的窝里,眼神呆滞,一直伸出舌头舔,眼睛眯着好像要睡觉,但是又不躺下去,就那么一直坐着,头一晃一晃的就像课堂上一个学生很困很想睡但又不得不睁着眼睛不敢睡的样子。后面几天也不见好转,而且腹部渐渐鼓起,我猜是腹水,估计心脏衰竭到了晚期了。
从那一天开始,鸡肉一点都不肯碰了,别说狗粮了,只肯吃一点点猪肉,还有磨牙棒。妈妈买菜回来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很激动地出来迎接了,我下班回来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抱她下楼,状态稍微好点的时候,会在草丛里走走闻闻,没力气的时候就原地不动,等着我抱她回家。
接下来两个礼拜的休息天都带她去了医院,第一次去沈医生不建议我给她抽腹水,说不到万不得已也就是影响她呼吸的时候还是先用利尿剂排出。于是我抱着西西又回来了;过了一周,腹水没有任何减少,而且见她晚上也无法入睡,呼吸急促,我决心还是带她去抽吧。
抽腹水的过程到没什么恐怖,就是拿一个针筒把腹水抽出来,但是抽了大概十几管子后我就开始担心了,直到看到她开始挣扎,甚至四肢伸直,出现了类似抽搐的症状,我就对沈医生说要不就停了吧,沈医生是比我更谨慎的人,他也立马拔出针管。我以为已经抽了很多了,可是等西西站起来以后我才发现肚子还是那么大,过了秤,也就轻了6两。好吧,也就是个心理安慰吧。
到这一刻,我确定,她的时间不多了,虽然熬过了严冬,迎来了春天,迎来的新冠饿解封,但是她却真正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虽然每天都会给她补血,还买来了乳清蛋白给她补营养,但是毕竟吃的少,所以已经瘦的皮包骨头。因为腹大如鼓,所以走路异常缓慢而且一晃一晃。连续好几天都拉稀。虽然利尿剂的量增加了,但是小便越来越少。舌头也越来越紫了。
我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最多只能再陪我一个月了。 真的到了这一刻,我倒不像之前那么焦虑了,反而放松下来了。我想有几个原因,一来我真的尽力了,没有遗憾了,而且这段时间她都有我们陪着已经很幸福了;二来她的病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阶段了,不像之前在可以努力的情况下,就会纠结怎么做才能对她最好;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妈妈对她的态度转变了,自从奶奶走后,妈妈虽然当了几年接盘侠,但是她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西西,因为她有洁癖,而狗狗要掉毛要拉尿拉屎,她实在喜欢不起来,每次她回家,西西往她身上扑,她都会一直跺脚摆脱她。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态度,我总觉得西西很可怜,于是想要给她更多的爱和关心,但是因为要上班不能好好照顾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才整天活在担心中。而这段时间,妈妈终于也开始同情西西了,看到她难受的时候,她会说,哎年纪大了真可怜啊,让我想到你外婆最后的那段时间。可怜啊可怜。她会在她难受的时候帮她揉揉。她会买猪肉和小排回来给她吃。这些都是以前我难以想象的。因为妈妈的这些转变,我感觉自己不是孤军奋战了,我感觉西西终于得到的妈妈的爱,虽然她现在反应迟钝没有表现,但是她一定感受的到吧。
以前我每每想到西西离去的画面,都忍不住泪流,觉得无法承受,但是现在看她默默忍受着痛苦,我也不忍,所以很矛盾,一方面希望她能再多陪我一会,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一步步走入痛苦的深渊,希望她哪天晚上就无声无息地走掉吧,如果她真的痛不欲生,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带她去安乐死的勇气。我时不时地会观象阿弥陀佛把它接走的画面,真心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做畜生了,就算不能脱离六道,至少做个人吧,这样还有机会修行。
现在的每一天,都感觉是老天爷送我的时光,亲爱的西西,我们都不要怕,我们都要相信,你可以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的。
今天下午去虹口公园散会步,拍点照片,回家路上看见一只流浪狗,像阿甘一样不停地小跑着,从花园路一路跑到了车站北路。我骑着自行车在一边跟着,见他喝路上的积水,赶紧停下自行车买了一瓶水,追上她,然后趁着红灯,她不得不休息的时候,倒了水在瓶盖里放在地上,她对人有戒备心,看我退后了才敢过来舔,喝了几口以后她稍微在地上趴着休息了几秒钟,马上就过马路了。后来我又进店买了火腿肠,出来的时候她又消失了,没想过了两条马路又看见她了,没错,她的路线跟我一样一直沿着水电路往前跑。不知道她为何一直向前奔跑,我一直在后面追赶想喂她火腿肠但是她就是不肯停下来。在一次她想要过马路停下来的时候,我终于逮着机会把一小段火腿肠扔在他身边,她尝了一口,吃了下去!不过也就吃了两口,后来就又继续奔跑了。我停下自行车打算走路跟着他,没想到她比我快很多,一会就看不到他踪影了。我以为他也许拐进某个小区了。但是当我后来又解锁了一辆单车,骑到车站南路的时候我又一次看见了他!最终我在夜色中目送她穿过了车站北路继续往前跑去。不知道她是被人遗弃的?还是走丢的?她为何一直沿着水电路跑呢?是在找回家的路吗?哎。晚上下了雷雨,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呢?真是小可怜。
每次看到外面的流浪猫猫狗狗,我就会觉得我家西西已经很幸福了,我也应该释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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