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迈回国已经7年了，这7年灵性产业在国内蓬勃发展，身边的朋友中就有做占星塔罗的，有跟随印度guru的，有做彩油和气场喷雾的… 而我始终对灵性这个概念感到模糊且抗拒，究其原因还是很多地方名以上打着灵性的旗号实质上则是赤裸裸的商业行为。商业本身无可厚非，但是dharma一旦和金钱有了牵连，总感觉就不对了；而我还是更愿意亲近佛法，一方面因为自己之前已在鸡足山皈依，但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在朗奔寺的这40天，心中种下了dharma的种子，南传的这套只是通过打坐来修行的法门最为朴素，没有那么多上师那么多仪轨，比起念经或者藏传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更符合我简单的世界观。
话虽如此，但那么多年我并没有坚持每天静坐内观，就是以大概每月几次的频率若有似无地进行着。两个月前，燕子问我一些关于内观的信息，我查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葛印卡在国内已经有好几家中心了。突然就起了再一次回炉重造的念头。从选地方，到报名，候补，被录取，请假，买票。整个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其实当初对于候补成功没有多大信心，心想就随缘吧。而且临时请假总感觉也有点心虚，而且同一时间另一个同事也要去旅行。不过收到确认录取短信的那一刻还是非常惊喜，于是便铁了心要去了，估计请假时领导也看出来我一脸坚定，直接就批假了，还是很感恩的。
去之前，以为自己是去放松十天的，不用手机不用讲话只要打坐。没想到是去参加了一次军训。后来我才知道葛印卡的内观是以严格著称的。
中心情况
先说一下中心吧。在内观报名网站上我看到有7家中心，有的中心需要代码不是很懂，有的中心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报名网址，最终我选择了青岛中心，因为环境看上去干净整洁，时间也合适，交通还算方便。后来我才知道青岛这家是环境最好的，最重要的是住宿是单人间，放眼全球那么多葛印卡中心这也是比较难得的。禅修中不能有任何形式的交流，如果要跟别人同住的话很难做到不讲话，而且还有生活习惯需要磨合，总之会使得禅修效果打一些折扣。回想当初在朗奔寺，我一开始被安排和另一个西班牙女生同住，我们在铺床的时候我就看到她背包上的航程贴纸，一聊得知她才从上海回来，然后就收不住了，还好后来我们又重新被安排去了单人间，不然的话每晚都要变成寝室夜谈了。
说是青岛中心，其实是在胶州，青岛的一个地级市。火车其实反倒比飞机方便，下班后直接去火车站，睡一觉就到了青岛，再转一趟火车就到胶州了。从火车站打的去内观中心只要十几元。司机说我是他接的第二个去内观中心的人，第一次去的时候完全摸不着头脑，说了玉皇庙才有了方向。是的，内观中心旁边有一座庙，不知道当初选址有没有这个考虑，每天都能看到墙外玉皇庙的屋檐。
中心位于村子里，红色的大门外有个蓝色的风车，四周有一些杂草野花。门里，有几栋简单的低矮的建筑，白色的水泥墙灰色的平屋顶。还有一些简单的绿化。整个中心第一眼感觉是单调的，无聊的。我免不了要拿它和充满了热带气息，东南亚情调，鸟语花香的朗奔寺做对比。但是疫情期间，不出国就能上内观课，已经太难得了。
女生宿舍有三层楼，单排有60个房间。我的房间虽然在北面，但是窗外有大片的稻田，第一眼真的被惊艳到了。房间里除了卫生间就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放衣服的高低柜。一楼正对大门的是事务长的办公室，楼道里有一个柜子放着很多洗衣粉卫生纸之类的公共用品。这一次出行，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不是长途旅行而是禅修不需要太多身外之物，结果就随便打包了一下，没有根据打包list去check，结果毛巾没带，保温杯没带，擦脸的乳液没带… 好在中心非常贴心，基本上什么都有，公共区域里有一些可能是旧生留下的乳液，我灌了一点到自己的空罐子里，总算把乳液的问题给解决了，如果每天晚上洗完脸干干的就去睡觉多少有点不踏实。村子里的小店只有一个很雷的喜羊羊造型的儿童面霜，我拿在手上犹豫了2分钟还是放下了，擦那个还不如啥都不擦呢… 倒是买了一个小玻璃杯，只要三元，小小的，透明玻璃上有几朵玫瑰花的图案，有个把手。别的学员都自带了保温杯统一放在桌上，而我每天拿着这个小杯子来回寝室和大厅… 后来索性放在寝室里，在大堂就拿自己的饭碗喝水了，习惯了也很方便。公共区域还有一瓶上海牌甘油，我的嘴唇在前几天干地不行都蜕皮了，整个嘴唇斑斑驳驳的，后来我就把这瓶甘油拿回去每天擦嘴想着也没人用的吧。过了两天看到公共区域贴了一张纸写着用完物品要放回原处… 此外，柜子里还有卫生巾，还有经期垫在床上的垫子等等…
报到日
铺好床单被套，差不多就到了2点报道时间了，报道事宜在另一栋楼的一楼展开，这里平时就是餐厅，摆放了几十张两人小桌子，男女区域被板材隔开，彼此是看不到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就位，两位老师负责填表登记之类的，一位负责查看健康码和核算证明，还有两位负责保存手机等贵重物品，都是义工。我填好了表格便坐到了事务长跟前，是一位留着短发很矮小的女性，估计40岁左右？笑脸盈盈很和气。她一再确认我是否已经做好了十天努力用功，不说话，不用手机，不提前离开的决心。我不断点头… 签好名就去交手机了，义工们还问我是不是还有一个手机，大概我交地太早了他们有次怀疑，后来才看到很多人是晚上5点前才交上去的，可见我是多么想要脱离手机的控制哈哈哈哈。
学员们陆陆续续来了，异常热闹的大厅，大家叽叽喳喳地还彼此拍照留念… 和几个小时后的静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等再回到这般欢声笑语就是10天后了。
晚上6点大家再次集合到这里吃晚餐，晚餐后便开始了神圣的静默（nobel silence ）。大家坐在指定的座位上听男助理老师宣读禅修的规章制度，然后就上二楼的禅堂开始静坐了。每个人被分配到一个号码，大家必须坐在指定座位上，我看别人的日记里比如在加德满都中心就是每天随意坐的。加都的中心出了名地严格却可以随意坐，可见国内更为严格。我是62号，座位在最后一排，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前面几排同学的各种姿势哈哈，后来我经常很同情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们，他们前面就是事务长和助理老师，完全没有划水的空间啊，不过前面几排都是老学员了，人家可用功多了。禅垫是一张正方形的小垫子，上面放了一个梯形的座垫，外层用绿色的布包起来，还有一块盖毯，这盖毯一面奶白一面淡咖，上面有一些花朵图案，还挺好看的，材质柔软，每次披着或者盖着它都很安心。我甚至想回家也买一块一摸一样的。
晚上主要的任务是跟着录音里葛印卡老师，念诵请法的巴利文，新生受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所谓戒定慧。有戒的护持，才能更好地修定。所以止语其实也是帮助大家守戒。这也是为何在内关中心的禅修力量远胜于在家。
接下去就是10天和军训一样的生活。
时间表和大致情况
4点 敲钟。虽然平时在家因为晚睡也起的晚，但是身体其实是morning bird，所以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前几天都是被钟声敲醒。从第四天开始，基本都是醒来后过一会会就敲钟了；但是还会在床上赖一会。有时候，醒来后没有敲钟，因为没有带手表，所以并不知道几点，担心会不会钟已经敲过了但是没听到？就只能跑到楼下去看钟，每次看都是3:45左右。15分钟的时间洗漱好，下楼的时候天还未亮。快步走入大堂，看一下白板上的告示，因为10天里面大家没有任何言语和肢体交流，所以都是通过看布告来了解每天的作息和任务。打印出的A4纸上会写明今天是第几天，时间安排，注意事项，修行重点。快速地瞥一眼，喝点蜂蜜水或者红糖水，就上禅堂去开始一天的打坐了。比较自豪的是，我这么一个拖延症患者，那么多天没有在任何一个时间段迟到过，而且几乎都是第一批进入禅堂的。
4：30 – 6:30 在大禅堂或小关房禅坐。刚刚醒来的身体非常疲软，在2个小时里随着呼吸吐纳逐渐苏醒，基本上前45分钟，人很昏沉，基本上是坐着睡觉。慢慢地，窗外的天色亮起来，头脑慢慢清明，身体逐渐坐直，下沉。有15分钟左右是比较通畅的状态，然后就开始坐立难安了，换腿，摇晃身体，度秒如年，盼着葛印卡老师的念诵声响起，心里对自己说，数到10一定就到了… 就靠这样慢慢熬着… 终于听到老师的“啊捏”！以为胜利就在前方，但是第一天的我太傻太年轻了，这一唱，估计唱了半个小时，一开始还有点耐心，到后来真的感觉自己像是被戴上了紧箍咒的孙悟空。这半个小时几乎算是每天最难熬的半小时了，因为安静打坐的时候还能关注自己的呼吸，但是边听着老师“念咒”边盼望着曲终人散的时候真是太难熬太难熬了，尤其是注意力已经完全涣散了却还要强迫自己闭着眼睛，到后面几天我也变成老油条了，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接睁开眼了…
6：30 – 8:00 早餐和休息。 真是一天中最美妙的时间啊。盘了两个小时的腿终于可以伸直了，从前一天中午开始饿到此刻的胃可以得到早餐的安慰。前几天吃早饭时很贪心，这个也拿一点那个也要一点，后面就比较平常心了，一小碗粥，一个白馒头，两颗枣一点点坚果。洗完碗差不多是7点，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息，我们一般是要么洗衣服要么散步，估计也有不少人在寝室补觉。
8 -9 大禅堂集体共修。
9-11 在大禅堂或小关房禅坐。这个时间段也是可以稍微划水一下的，因为隔天进行着旧生和新生的进度检查，确保学员跟得上录音里老师的指导。因为大家会分批到老师面前去，所以禅堂略微有些躁动，也有人进进出出，所以这个时候就显出大家的本性了，模范学员比如我前面的气质美女不管外在环境如何，依然是盘地紧紧地一动不动。而像我这样的人，就是看状态了，状态好的时候也可以坐个半小时换一条腿接着坐。状态不好的时候就会坐立难安了，事务长在的时候还会装装样子，等他们一走，就开始抱着膝盖休息了。其实一开始也是很纠结，强迫自己闭着眼盘着腿，但是心根本静不下来，只能不断晃动身体。后来意识到这样只是做给别人看，对自己的修行毫无益处。索性就接受事实，休息地就一点，然后定定心心地坐地久一点。关于这个进度检查，其实我觉得有点形式主义，倒不是责怪老师，老师也是无可奈何吧，一摸一样的内容重复那么多遍，学生的回答也大同小异。基本上老师问一下问题，然后学生说说自己的感受，其实答了什么并不重要，回应永远是不变的，去观察它！
11 午餐和休息。午餐后也是有比较长的休息时间的，经过前几天的摸索，我基本上形成了饭后的routine，洗完碗之后，快速洗几件衣服，晾晒，去楼下散个步，拉伸拉伸。最累的那几天，连散步也没力气了，直接睡觉了。后来发现如果睡醒直接去打坐的话，人会比较昏沉，打坐阻力较大。所以就定好闹铃睡个20分钟，醒来后去楼下走个三四圈。有时候如果洗衣服的时间较长，就不睡觉了，直接去楼下散步。有一天中午特别热，所有人都躲在了房间里，我一个人脱了鞋子赤脚走了一圈又一圈吸收太阳的能量。
1-2:30 在大禅堂或小关房禅坐。
2:30 – 3:30 大禅堂集体共修。
5点休息，新生能喝一点柠檬水或者水果，旧生过午不食。
6- 7 大禅堂集体共修。
7-8 ：45是每天的开示时间，葛印卡老师会讲一些小故事，虽然说他一再强调内关是跨越了宗教的，这些故事想要传达的道理具有普世价值，但是还是具有很浓的佛教色彩。怎么说呢，很多学员很喜欢听这些故事，觉得把佛理讲的深入浅出很有启发。但对我来说，可能是很多故事以前听过就没那么有吸引力，而且总觉得这些故事有点和现代生活脱节，从这点上讲，萨古鲁就更善于把握当代年轻人心理，讲一些让人觉得很有共鸣的话，曾经我也觉得他的话很有智慧，充满哲思，不过慢慢好像也不太感冒了，而且本质上他的内核是印度教，我又有点点排斥。佛教上师的话，钦哲仁波切讲的很吸引人，不过这还是和时代有关啦。回到修行法门我肯定还是倾向于内关而非藏传。不过，每天的这个时候能够用比较轻松的姿势坐着听听故事，也是一种解放，大概老师也知道到了这个点也已经没有心力去打坐了。讲完故事后，老师会讲一下第二天的静坐方法，重点。
8：45-9:00 一天的最后15分钟！ 其实休息了近2个小时后，只要坐15分钟，应该是很容易的，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是最后的静坐了，所以心已经飘到宿舍去了，毕竟莲蓬头和床在召唤我啊！ 我记得有一天的这个点，真是怎么都坐不住，短短15分钟换了n次腿。
9：00 提问或者就寝。10天里，除去最后一天，前面几天每天的这个时候都可以提问，中午12点也可以单喔从没去过。我记得没错的话一共提问了三次，这个后面再说。在不提问的几天，我都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寝室，拉拢一下窗帘，打开浴室的灯，冲个澡，洗一下内衣，去工具间那海绵拖把把地拖干，关灯，睡觉！相当有规律。前几天有点难以入睡，还没习惯那么早睡，后几天基本就是倒头就睡了，不过晚上的梦出奇地多，后来发现其他人也有这种情况，据说是潜意识的东西浮到了表面上。不过也有人是完全深睡，总之每个人的反应都很不同。
9：30 熄灯
休息时间。白天和下午的打坐之间都会休息5分钟，这宝贵的5分钟啊，大部分新生都会下楼去放松，有的人面无表情生无可恋地一圈一圈走着，有的人做一些简单的拉伸，有的人背对太阳站着或蹲着晒背。等到钟声再次敲响，不情愿地踏进大堂。当然也有人是不离开禅堂的，有的可能是之前的禅坐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当然也有像我前面的这位，意犹未尽地不愿下坐。
每天都是一种练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