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 我特地提前好几天过来报名表明想要住单人间的小小愿望,还且想着蔡伯丁也不是第一次见我了应该知道我不是来随便玩玩的,没想还是被他无情地拒绝了,说什么宋干节期间人很多只能双人间,后来我发现这完全是骗人的!他把我和一个看着象南美的女生安排在了一间屋子,我心想,还好不是中国人,只要我假装英语很差应该不会有太多交流吧。可是我远远低估了自己话痨的程度,各自整理好床铺,我终于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刚刚从中国过来因为我看到她大包上的东航标签。她说是啊从上海过来,… 然后就,不过我发现她是很desent的人,聊的时候没有保留聊天基调乐观友善可是也不会啰嗦的令人嫌烦。我俩都意识到聊得有点收不住的时候就一件很统一地打住了,正好此时蔡伯丁过来看见我俩把床铺好了东西收拾妥当露出一个很满意的笑容然后说,换房间换到单人间,把所有东西都搬过去。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啊。不过这个结果我是满意滴,不然这接下去的十几天不是禅修而是寝室夜谈了。快傍晚了蔡伯丁才把我们几个人召集起来开始带我们参观寺院并且讲一些规矩,过午不食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原味酸奶可以喝草莓酸奶就不行呢。我们这一批共7个人,除了我和本住一间的阿根廷女生,其他几个我也都没搭过话不过听他们讲英文的样子可以判断好几个都不是英语国家的人。开幕典礼,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比丘尼,气场强大面相慈悲,美琪领着大家滴哩咕噜的念了很多巴利文,后来才知道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是八戒女啦。仪式结束后,蔡伯丁开始教我们如何行理禅佛,经行,打坐。从15分钟开始,走路还好,打坐怎么坐都觉得自己弯腰驼背不舒服。眼巴巴地等到10点赶紧回家洗澡睡觉!虽然下午已经睡过午觉了。
Day 2 4点听到钟声响起,起不来 ,但又不敢太贪谁,不然等我到了蔡伯丁和大家都在了我不是很丢脸么?天黑黑,一路紧张兮兮地赶到昨晚练习的小公园,什么嘛,才两个人到了,蔡伯丁也不见人影,好吧,那就自己练吧。从昨天中午开始到现在没有进过一粒米,已经饿地前胸贴后背,再加上清晨气温低,我只穿了短袖,冷得直哆嗦,最最最最受不了的是蚊子啊,由于我没有涂任何防蚊液,简直是送死的节奏啊,第二个一刻钟的打坐我觉的自己快挂了,掐了秒表,站起来的时候都站不稳了,才第一天就这样,我对于后面的日子一点信心都没有了。直到太阳升起,喝了碗热乎乎的粥,又坐了老半天才感觉人又活过来了,经行打坐也没有那么痛苦了,啊弥陀佛。下午偷了个小懒,回房偷偷摸摸睡了半个小时,虽然只有短短半个小时 ,却觉得睡了整个下午我想婴儿的睡眠就是那么深的吧。晚上去比丘尼那里报告一天禅修的感受,她的人很亲切,英语也说得很好,我也没有太大的感受,只是问了她关于背挺不直的问题,她说不用绷地太直,保持脊椎的自然曲线就好,听上去很简单,可是真正能够体会那那种又直又舒服的感觉貌似是一个月后了。
Day 3 今天增加到经行和打坐各20分钟,上午开始进入状态,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感觉五官又被打开了一道门,过往记忆开始一一浮现。身体开始慢下来,慢慢走路慢慢吃饭,肠胃也开始有点适应了过午不食,不像昨天那样饿地慌。 下午的状态就没有早上那么好了,度秒如年,想起了沉香背大石头,就那么一丁点儿,就那么一丁点儿要人命啊,耗尽元气啊。小参时,大家在办公室门口排排坐,突然刮起一阵大风,落叶四处飘零,伴着轰轰闷雷声,彼此相邻而坐却相对无言,这种感觉很奇妙。比丘尼对我说,we can trust the timer but we can not trust the mind. Mind is like a monkey。然后我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困了可以打个盹么。比丘尼笑着说累了就洗个澡吧,太舒服了就不是禅修了,我连连点头。
Day 4 25分钟了。小花园文字多下午又太热,我已经开始都在房间门口的阳台练习。清晨的时候,闭着眼也能感觉天色一点点亮起,耳边传来由远而近的唱诵,鸟叫虫鸣,微风花香,一扫昨晚的疲惫,练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偷懒。可是一到下午就又开始坐立不安,感觉想扔了秒表,负面情绪侵占全身。小参的时候有个男的和我搭讪问我哪来的,当他听到China后惊呼一声,让我感觉我是从外星球来的,他说他来自秘鲁,我想如果不是他看上去稍稍猥琐我会很愿意跟他多聊聊的。小参时我跟比丘尼说今天太漫长了然后就开始描述哪里哪里痛,后来我才看到指导手册上说不要整天抱怨身体的疼痛,你没有必要为你的不完美找理由,想想她每天要接待几十个学生,那么多年来每天都在听每个人抱怨哪里哪里疼,凡人的话老早就疯了吧。好比作为一名英语老师每天被问现在完成时和过去时的区别也会很头痛一样。不过比丘尼毕竟不是普通人,再听完我的抱怨后,淡定地说了以下的话。有一天小和尚问师傅练得时间长了痛会减少么,师傅说,痛还是一样的痛,只不过你变得更耐心了。你不能控制身体的疼痛,但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疼痛就像生活中的各种不如意一样,我们的第一反应总是生气,而禅修则可以让我们变得更有耐心。想想是啊,我们只想要好事,遇到坏事就避之不及,过度依赖运气,本身就是烦恼的来源。当你可以全盘接受,生活会少了很多烦恼吧。另外我跟比丘尼说为什么我朋友之前过来短短十天就感觉收获良多甚至脱胎换骨,而我至今还只是停留在感知痛苦的阶段呢。她回答我不要去期待什么,而且在寺庙里大多数时间每个人都很纠结痛苦,但是出去后会感觉很好。可是可是,no expectation,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Day 5 增量到30分钟了。经行多了新的步骤,上午依然感觉很好,下午状态开始下降后对痛的忍受能力就降低了可是为了坐足半个小时,我只能在脑海里编造各种故事试图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这招倒也奏效了,我喜滋滋地告诉比丘尼我的小聪明。她依然笑嘻嘻地说,不应该这样,要去观察疼痛,观察它的位置它的种类它的强度,一旦停止观察和觉知,禅修也就结束了。其实身体带来的这些痛一直在那里只是平时我们不怎么动所以难以察觉。好吧,晚上的时候我试着不要去转移注意力,去观察疼痛,然后双腿酸地抬不起来,开始质疑这么自虐的目的,精神上的东西一旦有了缺口,怀疑便汹涌而来。
Day 6 一夜没有睡好,多梦惊醒。吃饭时的细嚼慢咽,扫地时的专心致志,不用为了寒暄而说一些多余的废话,没有镜子,也不用担心那张脸变难看还是好看了。先不去想那么多,把怀疑放到一边,用蔡伯丁的话说,learning by doing 。早饭后的打坐疼痛的感觉有所减少,也不像之前那么瞌睡,不需要依靠YY来打发时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自己的一呼一息。下午痛感又变强了,时而刺痛,时而筋痛,时而阵痛,要死要活,不过一旦铃声一响,这些痛好像就都消失了,简直怀疑当时是否真有那么痛。就像人生中的困难,当下觉得分秒难熬,可是回头看来觉得都不值一提,当时觉得是汪洋大海回头一看不过是个小水沟。小参时我跟比丘尼说了今天的体会,她欣慰地说mind is the boss of the body.The body prefers comfort,like the water running down, meditation helps it to go against the flow. 这段话太有激励效果了,话说每天小参完都感觉全身充满能量。
Day 7 35分钟,终于达到11小时。打坐时昏昏欲睡,突然一阵清风拂过,神智随之清醒,飘飘欲仙的感觉,整个人处在明亮和平静之中,也似乎忘了时间,直到铃声响起还意犹未尽不舍睁开双眼。下午终于和觉尘姐说上话啦,其实她的房间离我超级近,不过想着禅修期间不能说话于是也没有去和她打招呼。今天她给了我两本关于佛教的书,随喜。今天小参时明显感到比丘尼很累,没有多说,明天Budda Day,后天开始要去主持大人那边报道了。他之前刚刚从欧洲回来又参加泼水节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Day 8 40分钟,11小时。第一组感觉很好,不昏沉,不过明明只是静静坐着,也没有什么太阳,可是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渗出,滑过皮肤滴入前胸后背。偶尔有风吹过,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40分钟下来一身臭汗啊。第一次听Budda Talk。随喜随喜,不过现在都忘了差不多了。晚上精神状态还行,腿部已经不怎么痛了,不过这个蚊子实在是烦,已经在头发上都喷了还是不停在我耳边嗡嗡,我自认为这几天感觉变灵敏了抓个蚊子应该没问题,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我一个才修了十天不到的人和他们比差远了。我在想我走后他们怎么办再也吸不到我这米其林五星的血了。唉。
Day 9 状态和昨天差不多,偶尔昏沉偶尔清醒,间隙和A聊天(那个本来要住一间的阿根廷女生 她说她没法完成35分钟,太痛了,而完不成的感觉让她很沮丧,我现学现卖拿昨天比丘尼的话安慰她,这是她的想要完成和想要完美的欲望在作祟。她听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其实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会郁闷的吧,我能理解,期待通过禅修可以有所改变,变得更坚强可以应付生活中的种种磨难,可是结果却是直面自己的软弱。今天开始小参去阿姜那边报道了,阿姜话不多,我跟阿姜说现在下半身不怎么痛了可是腰背没有力气时间一到就开始坐不住。他说,Meditation is not about haromony ,it is about improvement. 我好怀念比丘尼鼓舞人心又意味深长的开示啊,怀念她的慈眉善目。怀念她喊我中文名字的样子呀。小参后回来后开始尝试45分钟,很痛,但还是咬牙完成,信心大增。傍晚绕着佛塔经行,赤足踩在尚有余温的石头上,因为走得用力专心,脚底的每一寸皮肤都牢牢实实嵌入凹凸不平的石头表面,耳边传来女众的唱诵和佛塔上清脆的铃声,这是禅修以来最入定的一次行走了,心中纠结许久的一些事也似乎有了一些答案。晚上的第二组,开始的五分钟盘坐如钟,呼吸顺畅,然后背部开始慢慢弯下去,疼痛加剧。感觉整个身体像是从一张舒展的白纸被人慢慢揉进掌心。疼痛时而排山倒海时而棉如细针。我试着调整呼吸把注意力放在触点上才稍微缓过来不过没过多久又不行了,墙壁就在离后背一个拳头的距离,只要往后一靠就能解脱,但我不想认输,这是和自己的较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通过天马行空逃避痛苦,而是温柔却坚持地同他周旋角力,疼痛来来去去,就像万物有生就有灭。
Day 10 今天直到小参前都静不下心,早上强忍睡意起来走了几步路,脚跟都抬不起来,于是又躺回床上,睡到早饭的钟声响起,可是一想起那一大锅稀饭粥便更加无力,接着睡。A来和我道别,还送我一袋吃的,说谢谢我这几天来对她的关心,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因为环境不允许所以我们聊天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就是彼此交换个痛苦无奈的眼神或是迎面走近的时候点头微笑。两三次的言语交谈说起她在西班牙经营的咖啡馆说起她并不如意的生活,仅此而已。其实在她身上我看到Monica的影子,真诚,大方,亲切,我想如果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她走后,阳台上只留下我和师太两个人,显得空空荡荡。下午开始一直有便意可是坐回马桶上又啥也没有这种感觉真是烦人,这样怎么经行嘛。直到小参前才终于解脱,阿姜又给我一块巧克力,立马来了精神,晚上在佛堂打坐体验到前所有的安宁,发愿要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