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清明

很久没去扫墓了,翻了翻电脑相册,上一次来绍兴扫墓,竟然是16年奶奶过世那会,也就是6年前了,比我印象中还要更久远。再往前追溯,只能在电脑里找到11年和09年的照片,可见我实际前去扫墓的次数远比我自以为的要少地多。年轻的时候,对于传统文化是没有任何理解和认同的,觉得烧纸钱就是封建迷信而已。屈指可数的几次清明扫墓,也就是正好没啥安排,就随着家人去了。而且,爷爷的墓地在乡下,感觉就像是全家春游。后来生活中渐渐被各种爱好填满,小长假基本都被我用来旅行了,扫墓也就变成一件可去可不去的事。

2011年
2011 爸爸的脸比现在圆润很多 我也还是一脸稚气未脱
2011 奶奶还健在

中国人的传统文化血脉可能到了一定时间就会觉醒吧,而且改为兼职后可支配的自由时间较多,因此今年想去爷爷奶奶坟前看看的想法前所未有地强烈。哪怕爸爸妈妈最终都决定不去,而嬢嬢叔叔们正好一部车坐满了,我都决定买高铁票独自前往。

以前我们是坐长途大巴到柯桥站,下车后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舟车劳顿。而现在随着高铁的开通,北站的修建,大大缩短了路程,高铁上一个半小时,下了火车竟然起步价就到村里了。

到了目的地,感觉这里好陌生。并不是物是人非,而是没啥印象。一方面作为一个n人,以前的我在大多数时候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善于观察和思考周围的环境(缺乏se)。另一方面,那么多年过去了,村子环境也进行了不少改造:水泥路换成了柏油路;新建了干干净净的公共厕所,一个文化礼堂,公交站边有供人休憩的长廊。毫不起眼的小村,也竖立着好几块指示牌,标识着村名(我也才知道这个村子叫国庆村)和一些其他地标;虽然在高架边上,车来车往,往里走一点还有一个很大的建筑工地,并不算清幽。但是因为有青山环绕,细雨蒙蒙,空气沁人心脾。

这片低矮的坟山上大概有几十块墓冢吧,大多数都是我的本家-傅家。我们家在这里有两处墓冢,爷爷奶奶的合墓在较低的位置,阿太,太爷爷和太奶奶在稍微高一点的位置。很多墓冢看上去都很久没有后人来祭扫了。植被茂密,没有明显的路径,时间久了就记不得具体方位了,只能依靠“邻居”墓冢来辨别大致方位,不得不服小嬢嬢,两处都是靠她找到的。

打扫,上供,上香,烧锡箔…长辈们带来的贡品还挺丰盛,除了纸钱外,有各式水果,青团,绿豆糕,还有爷爷爱喝的黄酒。不过忘了带扫帚,于是两个嬢嬢又开始争吵不休,后来我成功地在隔壁的纺织厂房里问一个叔叔借到了扫帚。直到今年,我才突然发现,为啥我们通常叫做“扫墓”,因为旧时的这种坟都是在山上,经过一年,祭台上铺满了落叶,所以真的就是literally需要带一把扫帚来“扫”墓。

我还有一个发现,就是墓碑上都写着:先考某某。我问大伯这个“考”字是啥意思?他也答不上来。巧的是,过了两天我在最近正在阅读的一本关于汉字源流的书上,了解到原来“考”字和“老”字源于同一个甲骨文,自型如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所以后来“考”字也就引生出“父亲”的含义。这也就解释了墓碑上的先考,其实就是先父的意思。

另一个疑惑的点在于:我发现墓碑上刻着的其实是造这块碑的年份,而非已故亲人过世的年份。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下,一些祖上的人物关系和历史才慢慢清晰起来。太爷爷和太奶奶是正儿八经的绍兴人,他们的墓穴是大概是1940年代开凿的,大伯说那个时候还是允许放棺材的。(他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当时把太爷爷的棺材推入墓穴前,爷爷让他钻进去打扫一下,他心里特别害怕爷爷会把他封在里面,因为爷爷从来不喜欢他,经常打骂他。我听了之后很诧异,大伯的被害妄想症也太夸张了,不过那个时候是小孩子,也许被大人打怕了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吧。一旁的二嬢嬢听了后立马说,那个年代的父母打骂孩子是很正常的,他们不懂得表达自己的爱,她也被打过很正常啊。)当时只立了墓冢,而现在看到的墓碑和平台,都是1957年的时候立的(墓碑上刻着年份)。

阿爷和阿孃,还有阿太的墓碑上面,都刻着1998年,如果我没有搞错,这是爷爷去世的年份,因为阿娘和阿爷合葬,因此后来她走掉的时候又来原来的墓碑上加了她的名字,贴上了她的遗像。实际上阿娘是2016年走掉的,至于阿太是何时走掉的,说实话我已经有点记不清了。想来有点惭愧,因为小时候我和阿太很亲近,她很疼我。

大伯还告诉我,其实这块墓地不是爷爷的,是他的堂兄的,他们邀请爷爷一起葬在这里,所以爷爷才有了这块安息之地。以前我还一直以为爷爷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所以我的祖籍认同一直是绍兴。至于爷爷是否是在绍兴出生长大,长辈们也都记不清楚了,只是知道他年轻时在嘉善的杨庙,干窑一带开豆腐店,后来去了上海问人借了点钱,开始做一些机床零部件生意。大伯说,以前在嘉善一带有很多绍兴人,被当地人称为“下山夫”,大概是因为绍兴有很多山,这些人都是从山上下来的。到了爷爷下葬的时候,已经不允许置放棺材了,所以就放了骨灰盒。

祭扫之后,小嬢嬢和我妹继续挖(偷)笋去了,我闲逛时,发现在墓地继续往里走大概1oo米的地方竟然有一座小庙,要不是我瞥见一位穿着僧袍的出家师父,还没发现这座不起眼的被建筑工地遮蔽着的庙宇。怪不得我在山上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阿弥陀佛的唱诵,当时并不是很确。我进去磕了几个头。一位街坊阿姨告诉我这座庙在这里5年了,原来的庙在山上,后来成了危房快要倒塌了就搬到这里来了。她还说这座庙可灵验了。希望有了这座庙的加持,爷爷奶奶和阿太的灵魂能早日得到超度,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吧。

—————————————————- —-老城区 ———————————————————-

下午大部队驱车回沪了,我和大伯打算在绍兴多呆一晚, 下午去了老城区citywalk 。绍兴,这座城市只是我身份认同的故乡,其实我对他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一个游客,毕竟也就年少时来扫过几次墓,城区里也就去过沈园和孔乙己酒店,其他一概不知了。所以也只能参照小红书走走网红路线。

仓桥直街和书圣故里,和中国其他地方的水乡一样,都是由河道,民居,石拱桥组成的历史街区,始建于清末民初。仓桥直街得名于仓桥,仓的意思是便民仓,在清朝做纳粮之用。自北而南,依次有仓桥、宝珠桥、酒务桥、等传统古老石拱桥。从桥洞底下摇摆而过的乌篷船和带着传统毡帽的老船夫是水乡的灵魂。乌篷船因为竹篱船篷被涂成黑色而得名,船身狭小紧凑,船篷低矮,在造型上要比其他古镇的那些不伦不类的游船古朴好看地多,和两旁斑驳的白墙黛瓦气质很搭。但是游船现在也都是政府统一运营,价格挺贵的。

到的时候已经将近4点,我们也就走马观花了一圈。和中国的其他商业化的老街一样,台门多数被改成了商铺。一路走过去看到不少围炉煮茶。不过感觉和一些过度开发的古镇比,这里还是能看到一些绍兴元素,比如酒旗飘飘的酒家,没走几步就有的臭豆腐,黄酒棒冰;因为正值清明,也卖纯手工青团,看上去要比上海的那种油光光的天然不少。除此之外,还看到几处被保留下来的中医铺– 妇科,儿科,跌打损伤,门牌上介绍说这些祖传的中医铺以前都会举行义诊。

所谓书圣故里,指的是这一整片街区,面积大了很多,包括了蕺山街,萧山街,戒珠讲寺,墨池,鹅池,蔡元培故居,孑民图书馆,蕺山公园…

故里的墙上处处留有墨迹,内容皆来自书圣的作品,不过这书法水平连我这个外行看来也很一般。街上的文创小店里卖的明信片上的墨迹也是不敢恭维哈哈。有一家卖小人书的据说也是网红铺子了,不过有些小人书看着很新的,不像是那个年代的书,大伯也说和他少年时看的小人书完全不一样。

通过网络得知原来的书圣故里南门牌坊左右各有一栋100米高的王朝大酒店和50米高的新华书店,上个世纪这种玻璃幕墙的高楼和文化名城格格不入,前几年政府为了还原老街原始风貌,就将之拆除了,毕竟眼下国风才是年轻人眼里的YYDS,看样子绍兴为了发展文旅产业还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 上青古道 ———————————————————

第二天换换口味,走了一小段古道。这条路线也是小红书上随便搜来的,确定了起始位置就直接过来了,并没有做啥细致的攻略。走完后才知道这是上青古道。在省道绍甘线(绍兴到嵊州甘霖)开通前是古时候连接两地的商道。全程包含了三段古道:日铸岭步道, 万寿山步道和陶隐岭古道,全程大概12公里。

从昨晚住宿的酒店坐了40分钟的公交再打的10分钟左右就到了上祝村。一下车,第一眼感觉这里视线非常开阔,两山之间一条崭新的柏油路面笔直地伸向远处,山脚下大片绿油油的农田像是绿色山体的延伸,村子不大,房屋在山脚下错落有致分布着,并不密集。老人们干着农活,恬静安详。不像松阳的古村落保留了很多夯土垒成的老宅,这里的民居除了几幢粉墙黛瓦的老宅,其他都是新建的没啥特色的平房小楼,村口有新建的文化中心和停车场,还是比较现代化的。但是这里暂时还没有被网红化,一路走过去都没有看到商铺,民宿;感觉非常清净,遇到的村民也都很友好。

细雨蒙蒙,云雾缭绕,这仙气飘飘的田园牧歌景象深深地吸引着大伯,他开心地像个孩子,一路上频频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而我对田里的作物充满了兴趣,这里的菜地里整整齐齐地种着豌豆,蚕豆,土豆苗,茄子,包菜。这些菜绿油油的,品相很饱满,一看就充满了生命力。一位老妇穿着薄衣赤脚穿着凉拖举着铲子在田埂里一小片一小片地把泥土上的苔藓铲除,把沟挖地更深一些。我说你不冷吗?她笑着说我干活干地都热死了。

再往前走一些,看到一家民居里两位老人忙活着晒笋干和腌菜。因为是雨天,所以现在就拿风扇吹着。对于我们的驻足观看,老人很热情地给我们介绍。

没走多远就到了万寿山水库,我正是被水库的照片吸引过来的。虽然是人工水库,但是这碧绿的水潭夹在群山之间,望过去有点峡谷的感觉。水面平和宁远,而轻轻柔柔的雨滴打在碧绿色的水面上涤荡起浅浅的波纹,又添了一丝灵动。沿着水库稍微走了一两百米就来到了一片茂林修竹。估计这段步道走的人不多,竹子都东倒西歪地横亘在路边。沿途可见各个俱乐部挂着的丝带,原来这是正儿八经的徒步路线哎,之前以为这大概就是当地人周末放松随便走走的,所以穿着牛仔裤打着伞就来了。

我们误打误撞走的这段 — 万寿山步道(起点是上祝村终点是金渔村),其实是三段中间相对比较野的一段。虽然长度也就6公里,上升也不多,大多数都是石板路,可以算是小白的入门徒步线。但是因为下着雨,石板台阶湿滑,土路泥泞不堪。还是比我想象中难走很多。如果事先知道是这样的路况,我可能都不敢带大伯来了。

大伯虽然每天会去公园散步,但毕竟运动量有限,上坡的时候比较费劲,大口地喘着粗气,约莫爬了一公里后他就累地需要休息了。考虑到他的年纪,还有他昨天开始也就吃了几块绿豆糕,早上喝了一碗稀饭。能坚持到现在属实令我无比佩服了。换做爸爸妈妈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休息了一会后我们继续在暗无天日,东倒西歪的竹林里向上爬,有一段路泥泞不堪,我不断提醒大伯走慢一点。谁知就在快要到山顶的时候他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索性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想想还是后怕的,他这年龄可经不起摔啊。

可能是上山耗尽了体力又摔了,前路漫漫,大伯有点慌了,说我们回去吧。我说现在在山顶走回头路的话又要再走一遍刚刚的泥路,还不如继续往前,应该没多远就能出山了。大伯有点无奈地答应下来,没想到,下山路他走地比我轻快多了,有些湿滑的花岗岩,我还需要他搀扶一把,或者自己蹲着挪过去,他却穿着皮鞋健步如飞。想来我这拉垮的下山能力连第一次走这种野路的大伯都不如啊😓。

出了竹林后的这段沿溪下山路,漫山遍野的绿,深深浅浅。草木经过雨水的冲刷后,苍翠欲滴;混着着草香,木香和花香的空气沁人心脾…

走到了平地后视线一下开阔起来,远山如黛,金渔村就在不远处,也是万寿山步道的终点。这个村子规模比上祝村大,外围是一片断壁残桓,塌了半边的土墙内荒草肆意疯长…

穿过荒宅后来到村子的中心区域,这里稍微有点人气,但是大多数人家都房门紧闭,偶尔看见一两个老人在河边洗衣服。这里没有上祝村那边大块的田地,而是东一块西一块散落在在村里的犄角旮旯,作物的质量比上祝村的肉眼可见地要差。

离开金鱼村,打车去兰亭景区,不算近也不算远。对于这一类不古不今的景区,我其实向来是兴趣索然。但是这次不是为了看景,而是因为接触了点书法的皮毛,来都来了,便萌生了前去看看的念头。

东晋年间的兰亭,可能是书法爱好者想穿越而去的圣地。永和年间,王羲之邀约一众名人雅士沿着蜿蜒曲折的溪水席地而坐,曲水流觞。酒觞随着流水漂浮停驻,文人们饮酒赋诗,寄情山水,王羲之将诗篇集册并作序,便诞生了被今人称为天下第一行书的 《兰亭集序》。

千秋朝野,兴废变迁,就像兰亭集序的真迹早已失传,最初的那个兰亭原址也淹没在历史长河中,故址难寻。如今的兰亭是在明清时期的兰亭原址上恢复重建的。

如果以兰溪江为界把整个兰亭景区划分为两个区域的话,靠近景区入口的这块区域其实就是一个明清风格的园林,虽说比起其他景区要克制不少,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和熙熙攘攘的游客,顺着两边夹竹的石板小道往里走,鹅池碑亭,御碑亭,右军祠等和王羲之事迹有关的景点一一铺陈开来。

倒是想一睹曲水流觞的样貌。我不指望景区能百分百还原出自然山涧的野趣,但想象中也大概是一条长长的蜿蜒曲折的溪流。但是当我看到那一条在平地上凿出的很浅的小水渠,不免大失所望,这样牵强附会的景象实在令人难以寄托想象。

上网查阅文章后得知,曲水流觞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上古时期,有文献记载,古时的上巳节(上巳节和寒食节的概念都并入了如今的清明节),有巫祭的传统,人们在水边净身,在草药中沐浴,象征着除去一整个冬天的污垢和晦气,这一活动被称为“春禊”或“祓禊”。这种概念类似如今西南地区的泼水节。之后,上巳节渐渐变成人们赏春踏青的节日,巫术仪式转变为节日习俗。

到了晋唐时期,这一普罗大众的生活场景又在王羲之的引领下变为了文人墨客寄情山水的风雅活动。到这个阶段,虽然活动的性质和主体不断更迭,但是活动场景始终是在山水之间。但是从宋代往后,曲水流觞逐渐被“建筑化”,“景观化”,出现了不少“流杯亭”,”曲水流觞“这一概念也就徒有其表了。

不过总体来说,园林设计的审美还是总体可以的,节后游人稀少,又因为雨天平添了意境。

当我穿过这些碑亭来到淙淙流淌的兰溪江边时,视线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廊桥横跨水面,仿佛是时空的结节,桥的这头是历史文化的积淀,而桥的那头是真山真水,山不高,连绵着,满眼的绿,野趣盎然。桥下的江水不急不缓,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那一瞬间,把园子外的世界都忘了…

这才是兰亭该有的样子,不是被供在神坛的书法圣地,而是一片可以漫步其中发发呆的山水。

逛完里面的博物馆,在园区入口处的凳子上休息了下,我们便赶往火车站打道回府了。这次最开心的是终于了了自己这几年的一桩心事,便是想要和大伯共同出游。

小时候大伯教我物理,带我去自然博物馆… 但是长大之后和他交集越来越少,几年前他来我们在西塘的家,我说了一些让他听了不太舒服的话,自此就基本断了联系。 他本人性格比较孤僻,虽然和儿子同住但是关系不好,和家里的其他亲戚的来往也仅仅限于每年的扫墓。 每每想到他我总觉得有些自责,没有能为他做些什么。借着这次祭祖,能够带他游玩,看他拿着手机兴奋地四处拍照,直到手机完全没电… 我也终于尽了一点晚辈的心意, 留下了一些和大伯的美好回忆。

丽江文笔山金刚亥母灵洞

丽江坝子西南边坐落着文笔峰,山中腹地有文峰寺,金刚亥母灵洞便是其中圣地, 也是俯览丽江的最佳观景台。

从白沙古镇打车前往文笔山不算远,但是从山脚迂回往上的盘山公路,感觉永远开不到尽头… 便开始忧虑一会如果上面没有车下来怎么办,司机提出如果我们玩的时间不长可以等我们。不喜欢赶时间,算了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车突然停下,原来是前方两辆车发生了事故。不过,空气中一点都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息,两方车主和随行的朋友只是平静地站在路边,轻声细语打着电话。其中一位藏族女士高贵典雅又英气十足,令人印象深刻。

等了10多分钟,我们决定下车步行,走了一段路便望见了文笔山山门,红色的立柱,湛蓝的天空下闪闪发光的金顶,立马有一种被收摄的感觉。好友说,可能那起事故就是上天的安排,让我们步行上山,以更谦卑的态度来此朝拜。从山门步行一小段就到了噶玛噶举传承的文峰寺,从文峰寺再到灵洞还要步行2公里,我们打算先去灵洞,然后从上往下参观。

山门

灵洞一带由几部分组成,一个禅修中心(在这里可以进行3年3月3天的闭关),莲师殿,观音殿,以及别称为 “南瞻部洲第一灵洞” 的金刚亥母灵洞殿,此洞为莲花生大师授纪的25圣地之一。

到了才知道,这个灵洞每年只在藏历6月才对外开放。尽管如此,这里依然非常值得特地前来。站在莲师殿门口的平台处,可以眺望整个丽江坝子,目之所及,殿宇,平原,森林,玉龙雪山尽收眼底。这里游客很少,基本都是举家前来朝拜的虔诚信徒,平台上只有三两个人和一支朝拜队伍,很清净。

从灵洞的门框往外眺望
丽江最佳观景平台

灵洞边上有一块巨石,传说里面藏有开启“华首门”的钥匙,为当年迦叶尊者去鸡足山入定前留下。 所以现在信徒们在去鸡足山朝拜前都会来此处“取钥匙”。

从灵洞穿过林中小径便可以下到文峰寺,不必原路返回。山林幽静,微风拂过,洒满阳光的五彩经幡在古树间舞动,尘世纷扰仿佛也渐渐淡去…

萌萌哒财神爷

文峰寺很素静,建筑风格有点藏式和中式的结合。走到这里感觉有点累了,去佛殿拜完就下山了。从这里到山脚有10公里的盘山公路。我俩边走边聊到也不觉得特别漫长,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后,看到有更快的土路,不算特别陡峭,便抄了近路,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就可以打到车回古城了。

下山时经过的一片菜地

好友带我去吃了一家牦牛肉火锅,食客都是本地人。 老板非常善于经营,服务一流。入座后,服务员先上了两壶酥油茶一个甜口一个咸口,随后端来了一大盆各种小食畅吃:酸萝卜,酸辣海带丝,鸡纵菌,都是我爱的口味。牦牛肉非常新鲜美味,不过我最爱的是那个炒酸奶酪,涂抹在一个有点类似于酒酿糕的米饼上,太满足了… 走的时候老板还送了一瓶自家熬制的牦牛肉酱,又送了我一罐炒酸奶酪。一周多后当我从虎跳峡回白沙,又带新认识的小伙伴去光顾,大家也都赞不绝口。

额… 有点跑题了…就这样吧…

苍山波罗寺

前几次去大理都主要在洱海周边的村子晃悠,去年12月的再访滇西南之行,终于去了苍山。玉带路走走当然也很舒服,但我还是更偏爱波罗寺的这条徒步线。坐落于半山腰的波罗寺,海拔2800,得名于波罗洞,网传有高僧常年在此诵读波罗蜜经而证果。

去之前,友人告知这个寺庙只有一位僧人和一只猫常住,生活不便,建议我背些食物前往。不过大理的朋友说,从去年开始苍山每年的12月到来年6月为防火季,去往波罗寺的路被封了,到底能不能上要碰运气。我便想第一次去就当探路了,如果上的去,第二天去的时候再带好了。

特地住在了大理小院子,打车去到苍山地质国家公园就几分钟。进入景区后,一路会经过埃地比较近的三个寺庙:感通寺,寂照庵和万佛寺,这一路游客不少,哪怕我去的12月估计是一年中最淡的时候了。

离开了游人如织的寂照庵,便来到了大云堂万佛寺,几步之遥,这里简直是另一个时空。弥勒殿和大雄宝殿之间诺大的甬道空旷寂寥,只有佛殿前龙女树独自绽放。很多居士常年在此清修,僧房中传出阵阵诵经声。小红书上有个人说,从万佛寺的后门可以上山,但是这扇门到底开不开,我心里并没底。不过不得不说我每次出行的运气都非常好 (不好的我也被我忘了哈哈), 在一位居士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虚掩着的后门,顺利躲过大路的检查。

从万佛寺开始就是密林土路了,到波罗寺大概4-5公里左右,爬升大概600米,我虽然是照着轨迹的,但是其实路径比较明显,爬升很缓,只要体力不是太弱都可以走,也很适合带上小朋友和狗狗。这一路我只遇到了两位下来的徒步者和几个玩山地车的男生。独自一人置身于遮天蔽日的静谧松林,空气中满是松脂的香味,林中小径铺满纤细的松针和硕大的松果,好像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风吹过的时候,松林舞动,柔和的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 透着光的树叶像金币一样闪闪发光,这一切真的是太治愈了。

快走到波罗寺的时候,看见一位和尚席地而坐,在看手机,他应该就是寺庙里那位唯一的僧人吧。(第二天得知他每天在这个时分到这处有信号的时候看看手机,和外界交流下。)他说话有点口音,听地不甚清晰,大致意思是你怎么这个时候才上山,太晚啦,饭也没了,没时间好好看啦。 我说我今天先试试看能不能上的来,现在确认可以我就明天再来。他交代了你可以自己倒热茶喝,便继续看他的手机了。

继续蜿蜒而上一小段路,悬崖边的波罗寺突然映入眼帘。有别于苍山其他寺庙坐东朝西,它是唯一一座坐北朝南的佛寺。立于古朴的山门,眼前是茫茫群山,波澜起伏的绿色海洋,直抵云霄。 真是一处幽深的道场啊!

那几个玩山地车的正好也来到了寺庙。我们自己取了点热茶喝,稍微参观,拜佛。天色渐晚,突然阴云密布,气象万千,感觉大雨就要落下,就赶紧下山了。此时突然意识到登山杖不知被我遗落在哪里了,托他们下山时稍微帮我留意下。 我也加快了脚步,最后发现原来登山杖被我遗留在了万佛寺后面的海会塔,想来应该是拜的时候随手一放就忘记带走了。总之,一切都很圆满。

第二天我一早就出发了,一路熟门熟路地径直来到了万佛寺,正值午饭时间,寻到了斋堂,有约莫几十位女众正在用斋。给我打饭的居士阿姨特别热情开朗,让我赶紧去打一些炸菌子,再晚了就没了。果然真是人间美味啊,其他菜也都很好吃,让我想起了以前在鸡足山的时候吃到的斋饭,那种用大土锅炒出来的带有锅气的菜。感通寺和寂照庵由于游客多,因此斋饭都是20一位。而万佛寺基本没啥游客,所以没有价格,自己随喜就好。听说我要二上波罗寺,阿姨还跟我说下山后正好还可以来吃晚饭,简直太幸福了啊。

告别阿姨后又踏上了同样的上山路,今天因为时间比较充裕,一路上走走停停拍拍照,因为是第二次了,走地也更轻快些。当我又出现在了波罗寺,和尚显得有些许吃惊,也许昨天他以为我说会再来也就是随口一说吧哈哈。我拿出了在山下素食店买的各种吃的给他,他显得很开心。

今日的波罗寺洒满阳光,殿前的一棵盛开的玉兰美地惊人,米白色的花瓣熠熠生辉,照亮了有些昏暗的院子。 寺庙里的猫也仿佛有种超脱的气质。 我以为他会有什么名字,但是我看出家师父给他喂食的时候就喊他:猫! 佛门里的猫,可能也少了些“我”吧。

等我拜完,和尚便风风火火说现在去看看波罗洞,一会儿再带你去哪里哪里我也听不清。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洞的来历,后来才在网上看到波罗寺得名于波罗洞的说法,并且看到这个洞已经关闭不对外开放。看来开不开放完全和尚的心情和各自的因缘哈哈,估计旺季的时候人多,关闭会减少很多麻烦。

波罗洞在寺庙的后上方,攀爬一小段会到一个小平台,放着几个蒲团,在往上爬几步,就到了波罗洞所在地,从这里可以俯览群山环抱,树木掩映下的波罗寺屋瓦,是典型的三坊一照壁的白族民居式样。和尚拿开了波罗洞前遮挡着的板子,让我进去感受下,便离开了。我脱了鞋,双手合十礼拜后,到洞里打坐了一会,感觉很殊胜。

回到寺庙后,和尚又带我去了附近的几处地方,猫猫也跟着我们出来了… 沿途经过了一处挂满经幡的卧佛;一个茅草和帷幔搭建而成的茶亭(建这个亭子的男生在小红书上还是名人有不少粉丝);最后来到了 一块高耸的天然巨石,表面很平整,他说在这个上面气场特别好,打坐特别能入定。上到石头上需要攀爬上旁边的一棵树的枝桠,和尚三下两下就上去了…

终究还是不够时间去莫残溪了,留待下次吧。回去的路上,和尚跟我讲了他怎么在这10多年间慢慢把这里修缮起来,包括铺路,开荒种地等等等等… 他看我一路上捡了几个松果,说你这些那么小的还不新鲜,快扔了,我那有特别特别好的一会送你。 于是,我就带着他给的硕大松果还有他从地里现拔的一颗白萝卜告别了他…

和他接触的这半天,发现他并不是那种我想象中独自在深山中修行的仙风道骨的形象,而更像一个特别朴实又很真实的村民,会说自己没文化,会跟我东拉西扯。但我想,他做的这一切,他过的生活,绝非普通人能做到。所谓大智若愚,不过如此。

傍晚时分回到万佛寺,翔居士(也就是中午给我打饭和我聊天的阿姨)说,哎你总算回来了,我给你留着饭菜呢,快吃吧。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她建议我在寺庙住一晚,我婉言谢绝,她便送我到了岔路口,我就摸黑下山了,回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摊主们也都收摊了。皓月当空,回想今日种种相逢,心中充满感动和欢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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